“小姐,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他几乎是在恳求,“请您别恨泽微。”
多可笑。
不过一个晚上,世界就已破碎的不成样子。
凤鸣笙几乎笑了出来:“你不是小叔的伴读吗?”
容先生也笑,悲凉而苦涩:“凤家本就是我的仇人。”
“爹爹不也是凤家人么?”
“泽微……”容先生低低叹气,“泽微不一样的。”
今夜的月色格外黯淡。
凤鸣笙看不清容先生的神情,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
这些年来,除却三年前在冀北军营时几乎是迫她表明与皇室决裂的态度外,容先生从未向她屈膝。
他们之间,如他所说,原本是有仇的。
可如今,他在恳求她。
凤鸣笙沉默了许久,方才道:“你与凤家的仇恨,因何而起?”
容先生起了身,缓声道:“这并非我与凤家的仇恨。”他抬头看向南方,“南疆云氏与凤家的仇恨,自燕朝初立起,已经一百多年了。”
如果仇恨已经那么深那么久,凤鸣笙不明白:“祖父怎肯让你做小叔的伴读?”
容先生只说:“一百多年来,每个凤家人身边都有一个伴读。他们全都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他们全都来自南疆云氏?”
“是。凤霖的伴读恒言,是我的堂叔。”
百年纠葛。
原来,这就是简词所说的百年纠葛。
“如果每个凤家人身边都有来自南疆云氏的伴读,那我呢?”她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像是疑问又像是思考,“……云沉,是吗?”
“他就是我身边原本该有的那个南疆云氏的伴读,是吗?”
容先生只是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衣,并未回答。
他最终只是说:“小姐,当年之事,全都因我而起,也是我所为。只请你,别恨泽微。”
那一晚,凤鸣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的凤府。
她只记得,出了那个小院之后,她再也支持不住,就跌倒在挽香的怀里。
而她醒来之时,天光大亮,眼泪却湿了满脸。
“小姐,要吃点东西吗?”
听雨半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小心翼翼的开口。
凤鸣笙抬手抹了把脸,只抹了一手的泪。
凤鸣笙未回,听雨也不敢再问,只换了话题道:“大理寺那边一早就遣了人过来,说请您去听审。因您那会还歇着,燕公子……”她停了停,见凤鸣笙没有反应才继续道,“他说您这几天精神不济,我就自作主张,让晚枫去了。”
“嗯。”
凤鸣笙低应了一声,声音哑的很,“扶我起来吧。”
听雨低眉顺眼的起身扶她,一边伺候她起身,一边担心道:“小姐,您脸色有些差。让随影进来看看吧。”
凤鸣笙没回答,只让听雨扶着她去了院里,又让人拿了琴出来,方才吩咐道:“去请云沉吧。”
凌乱不成曲的琴声里,燕云沉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院中胡乱弹琴的少女。
不过短短的一个晚上,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无力,红肿的眼睛黯淡无神,整个人的精气神几乎都被抽走。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少女因为胡乱弹琴又不曾控制力度而已被琴弦割出血的双手,提了一壶酒放在少女的眼前,笑道:“阿音,我请你喝酒。”
凤鸣笙没接,只是将视线自琴弦上收起,看向燕云沉,也笑了笑:“云沉,我不是爹的女儿。这就是不应该由你告诉我的那件事,是吗?”
她的声音沙哑到颤抖,她的笑容勉强的像是在哭。
“熙阳六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该由我告诉你。”
燕云沉将酒放到少女的手里,“那年春天,你请我喝梨花白,同我说,敬命运。”
他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一壶酒,同仅被凤鸣笙虚握着的那壶酒碰杯,“今日,我请你喝杏花雨。”
“敬命运。”
他取下酒葫芦上的塞子,几乎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他喝的太急,直至一瓶见底,他收起酒葫芦,有酒液自他唇角流下。
而凤鸣笙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抹了一把唇角,唇角虽还带着笑,可眼里的湖光山色却已凝成了深重的黑色。
“我说过,我是因你而生的那颗星。”他眉眼深深,语声不知是笑还是叹,“因为,你是冀北凤家的太平之音,而我是南疆云氏的云上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