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歌是迷迷糊糊被放出来了。
甚至不知道绑架她的人,是为了什么。
朔风翻卷起的火浪于半空爆燃,随而俯身蜿蜒向工厂探去,所过处皆为疮痍。
烟尘呛进肺部的疼痛接连不断贯上头顶,她俯在雪地上急喘,滴滴殷红自面侧而下。
她举目望向那片火海深渊,身侧裹挟的火苗热意渗透进皮肤,探爪揪扯着心脏让她此刻一举一动都分外艰难。
有人还在里面。这个念头像一颗细石入水激起阵阵涟漪,在混沌的脑海中愈显清明。
曲烟烟还被困在里面。
“都是命,认了吧。这一行都是命啊。”大队警察疯了似的将她拖住,嘶吼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
都是命。
何谓命数?
无数前仆后继始终怀着一腔热血英勇就义的烈士,他们何尝是罪有应得?若说这一切都归根于宿命,然则这世道有何正义可言?
如今的她更是做不到眼看着一切被这大火吞噬却无能为力。
绑架她的,还在里面。
为什么?
越发猛烈的火势似要直燃起她肺腑。她不甘,所谓命数,莫管他是真是假,哪怕是孤注一掷,她也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她偏不信这命。
她切齿一拳击向地面,借力艰难起身,呼出喉底浊气挣开死死拽着她不愿松手的身后人,须臾回首他眼眸里映出她此刻布满尘灰的脸,唯有一双眼眸在火光中仍清明炽热。
林云歌启唇一字一顿笑道。
“里面那个是她的人,死在火里是她愿意。”
语罢她手掌抚上他肩轻拍就当是抚慰,随即跌跌撞撞奔向火场。
她要去找真相。
她曾害怕火,害怕回溯到幼时那个昏沉黑暗的夜晚,但此刻为了她自己说的她没有理由退缩。
她愿意无畏命运的针芒,为你义无反顾扑向熊熊烈火。
生死与否已不足为道,她相信这一次,正义不会再于她们手中泯灭。
虽说她已早有心理准备,工厂中肆意舔舐的赤焰依旧让她从所未有的举步维艰。
白烟蒙蔽视线,滚烫浓烟和着烟灰呛进嗓子,林云歌一遍遍唤着曲烟烟的名字,回应她的却只是火苗燃烧布缕的刺耳摩擦声。
热浪肆意剥夺她对四周的大部分感知,铁锈味在喉间蔓延,倦意席卷四肢百骸,周遭的声音俱如潮水般汹涌褪去,阵阵耳鸣沉重击打心脏她要撑不下去了。
林云歌两眼泛着黑,意识被膝盖烫伤的疼痛强拉回现实时,她已经跪坐在了地板上,缺氧造成的窒息感让她近乎没有办法平心思考她现在的处境。
你在哪里?
她们现在应该很近,很近。但她找不到你了。
篷布轰然塌陷,飞窜而起的赤焰扬起大片的烟灰,她再也忍受不住肺部翻山倒海的疼痛,一口口呛出血沫,又同呛咳出的血星子在高温下消匿,幻化成为可望不可及的奢望。
她会和曲烟烟死在一起吗?
她费力扯了扯嘴角,不是孤身一人在面临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