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华青衣不忍直视。
“…,是啊…”
在这样悲伤的眼神里,华青衣的语气都有些钝涩起来。
“真的…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但是夏月白的声音却比他还要钝涩许多。
就像是钝刀子割肉,一刀刀反反复复的来去,明明都疼进骨子里了,却还是没有停息。
眼神就那么直直的,痴痴的看着华青衣。
既像是怀疑,又像是求证,更像是…扪心自问。
“…”
华青衣张了张嘴。
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肯定她的疑问。
不知怎的,华青衣觉得如果肯定了这句话,夏月白可能会失去某些重要的东西。
华青衣避开了夏月白的视线。
“不是了。”
夏月白自己肯定了自己的疑问。
华青衣不敢看夏月白说这句话的神色。
但是仅仅听着声音,他就能感受到那种深彻的绝望。
“失去了记忆,那个人就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这句话很肯定。
既像是在说给华青衣听,也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所以…我为什么还要治呢?就为了亲手杀死我自己,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夏月白回归了主题。
只是说着说着,语气又有些飘忽了起来。
“是啊…为什么呢?我当时为什么要治呢…我…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治他…”
开始了哽咽。
华青衣抬起头。
面前的女子明明面上那么痛苦的神色,可是用尽了力气,却甚至都哭不出一滴泪水。
这是那些蛇虫的代价。
没有进,又何来出?
有时候,活着真的是比死了还要痛苦的。
毕竟如果真的死了,自然就感受不到这些。
华青衣又一次听到了夏月白话里的“他”。
治他?
这话里的“他”也是一个和夏月白一样情况的人?
不然夏月白怎么会这样说?
华青衣突然想起夏月白刚才说过的一句话。
“你果然不是他。”
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道灵光,稍纵即逝,抓之不及。
被夏月白的悲伤感染,华青衣心中也是揪紧。
从他了解到夏月白身体情况的全貌开始,他的心中就满是疑虑。
他不知道夏月白是为什么而把身体改造成这个样子的,但是现在明显已经到了不治不行,都要危及性命的程度,这个女子似乎仍然没什么治疗的想法。
从上次分别时候的情况来看,夏月白分明已经自己拆开了那些蛇虫的束缚,加速了生机的流逝。
这一点让华青衣尤其不解。
这么快速的生机流逝,甚至连记忆丧失都跟不上她死亡的速度!
说浅显一点。
那就是纯粹是赶着去死!
生怕有人拦着的那种。
为什么?
这是他带着过来的问题。
所以在夏月白问他想知道吗的时候,他顺从的表示了想。
原以为听了夏月白的解释之后会清楚许多。
看来是想岔了。
华青衣越发的疑惑了起来。
沉默在夏月白的悲伤中继续沉默。
华青衣安静的坐在一旁,甚至都不敢去打扰了这个女子的悲伤。
连泪水都流不出了,叫人又怎么忍心剥夺她悲恸的权利。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房间里的甜香味愈发的浓郁了。
夏月白抖动的肩头也重归了平静。
“我不治了罢。”
华青衣听着这句话,既是预料之外,也是预料之内。
人都是畏惧死亡的。
却总有些东西比死亡更让人害怕。
他没有经历过夏月白走过的人生,所以无法劝解夏月白那些都是些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有人喜甜,有人嗜咸,不外如是。
伸手去衣兜里摸索了下,掏出来个小瓶,放在了夏月白的面前。
这药瓶,是那天夏月白亲手放进他的衣兜里,如今他又亲手还了回去。
“既是已有了决定,我便不强求,只是这当时的诊金,我却是不能收了。”
夏月白眼神一阵恍惚。
类似的话,不久之前有另一个人说过。
那个人说哪怕不治,收下的诊金也是不会退的。
而华青衣却是恰恰相反。
明明都已经半点记忆都没了,这古板的作风却还是这般无二。
“噗嗤!”
夏月白突然就笑了声。
“也好。”
伸出手去拿了过来。
看着那药瓶,脸上笑的释然。
“既然你不要了,那我便收回来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若是我还没有死,随时来找我也还算数。”
华青衣不知道这个女子又是抽了哪门子风,见着这药瓶就突然笑了起来。
还是因为他说的话这般有意思?
华青衣看了一眼夏月白手中的药瓶。
在有了那本书之后,药瓶里的药,药性如何,他心里有了些数。
只是不知道这夏月白给他这些药是要做什么。
不过此时既然已经还了回去,自然不再多想。
虽是对于无法治好夏月白有些遗憾,但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华青衣也无可奈何。
祖训…
“不医必死。”
夏月白笑着说了句。
华青衣瞳孔一缩,身体也紧绷了一下。
果然!
夏月白是知道他的事情的!
“这还是头一回,我挺感激当时传下这些祖训的人,果然只要我不愿意治,你就不会强迫我。”
华青衣本以准备起身告辞的动作停了下来。
听着这话,心头一阵狂跳!
他曾决心破戒,不再遵从祖训。
也确实很顺利的改变了许多,融入了这个时代。
但是在听到夏月白的这句话之后,他才突然发现,那些决意忘掉的东西,还在他的骨子里!
更震撼的是,看起来他的这些习惯还被夏月白利用了!
这个女子!
果然是了解他许多的!
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些话来!
“你到底是谁?”
华青衣拳头紧紧的捏起。
房间里的甜香味愈发强烈的浓稠了起来。
夏月白还是那般笑着。
“一个认识你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