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深,什么样的人才有能力施得此法?”莫离在一颗头骨前蹲下,杏眸注视沾染着褐色泥土的空洞五官,伸手,轻轻拂开脏污。
这是一颗小小的,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头颅。
莫离没等到冥深回答,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整个阵法青光一闪,她与冥深,同时消失于阵法之中。
莫离是在一阵哭天喊地的咒骂中醒来的,颤巍巍的,怯生生地睁开了眼,从破旧的屋顶上透进来阳光,刚好照在了她的脸上,墙壁斑驳,轻轻一动,便有灰尘落下。
莫离转过头,将屋里打量了一番,昏暗的茅草屋,缺角的土炕,暗色的衣橱,竹制桌椅,竹门,泛白的麻布门帘,以及刺耳的谩骂不停地高昂女声。
她从没经历过的一切。
低着头,看了眼自身,灰色满是补丁的麻衣,黑色粗糙皲裂的小手,皮包骨的手臂双腿,散在眼前,枯草般的头发,以及饿的咕咕叫的肚子。
莫离眼神暗了暗,知道这是另一个人想给她看的人生,轻叹了一口气,撑着瘦小的身子坐起,地上是一双整齐摆放着的草鞋,初冬季节,同样漆黑的小脚伸进去,又刺又冷。
不知道冥深去哪了……
这具身体,最多不超过八岁,常年饥饿与劳作,亏空得太厉害了。
越往竹门走,高昂的女声越是刺耳,耸了耸鼻尖,莫离皱着眉挪出去,竹子围成的小院子里,一位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撒泼,院子周围,三三两两站着看好戏的路人,偶尔有人伸手指着地上的人,对着旁边的人耳语几句,面上满是鄙夷。
还在嚎叫的妇女余光瞟到布帘晃动,瘦小的女儿坐在高高的泥土门槛上,大而黑的圆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啊,小鱼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肚子饿了?娘去给你做好吃的...”妇女看到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将她一把抱在怀里,上下检查了一遍。
莫离心里笑了笑,虽不明白为何这妇人前后态度如此矛盾,但看着她眼里真真切切的关心,一手揽着她的脖子,“饿了。”奶声奶气地,一手轻拍了一下扁扁的肚子。
“咱们小鱼饿了,娘这就去给小鱼做饭,等爹爹和哥哥回来,就可以吃了。”妇人将女儿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拨了拨,也在门槛上坐下,抱着背对着她,给她重新编辫子。
莫离脸对着院门,这么一会,看热闹的人都走光了。
“那些人为什么在俺们家门口呢?”莫离模仿着小孩子的口气,侧着头,好奇地问专心给她梳头的女人。
“不理他们,都是些眼皮子浅,见不得别人好的,还不是你爹跟你哥哥在山上猎了头野猪,给拖到城里卖了些银钱,没分点油水给他们。”妇人一说这个就有些咬牙切齿,“小鱼啊,以后不要跟隔壁虎子玩了,看他今天把你打的...”
妇人说这话时,伸手撩起莫离后背的衣服看了下,“这么大个印子,还不知道什么能消得掉,这都几年没下雨了,庄稼没得收,你爹这才想着上山弄点吃的,隔壁虎子啊,可不是真的喜欢跟你玩,他那娘老子精明着呢,就想骗吃骗喝。”
莫离在她絮絮叨叨的话中得知,人间大旱几年,颗粒无收,有些本事的人,就想着法上山找吃的,只是山上野兽蛇虫众多,敢去的没几个,自家爹本就是个猎户,有些经验,就经常带着哥哥大米去碰碰运气,偶尔猎些野猪野鸡,日子也能过的下去。
只是这样的好运气,太容易遭人嫉妒了,村里那些无所事事的人,饱一顿饿一顿的人家就时时盯着他们,或者哄着家里的小孩,来跟小鱼套近乎骗点吃食,今天小鱼自己都没有吃,自然没得给,被隔壁惯坏了的陈家大孙子虎子,一脚踹在了后背上,差点就没了。
小鱼娘刚刚坐在地上,就是在骂隔壁陈家呢。
说到底,一切起因,还在魔族向阳,上古凶兽出世的影响,比预料中的严重太多了,不知道冥深是否也在此处,他真该好好看一看...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