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国有一句话流传甚广，“天子禁城十万军，不敌禹方一隅平”。

禹方是天师聚居地，但凡有点名气的天师，多半是禹方出来的。

若不是焦禾身上有秘境，瞒过凡人天师不在话下，她还真不敢踏进禹方城。

甫一入城，她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还有精灵的味道。

她望向气味来源。

一大堆青衣的天师聚在一家不起眼的食馆前，人声嘈杂，众人左一言右一语，焦禾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精灵灵气充沛法力却低微，经常被天师追杀或者妖怪捕食，因为天生地养，难得有一只，现在已经十分凋敝，城中很少能见到一只。

许多大家族都爱豢养精灵，但这里是禹方城，禹方城从不养异类，他们只会杀掉或者卖掉。

不知道前面那个精灵是什么状况。

但不管哪一种状况，焦禾都无法心安理得地离开。

焦禾默默走近。

浑身伤痕衣衫破烂的小精灵被关在一个半人大的笼子里，修长的身体蜷缩得可怜，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浑身上下干涸的血迹和新冒的血液和泥土一起黏成一片。

笼子外还有天师，见他稍有动作，便狠狠甩进一鞭子。

太惨了。

焦禾想救他。

她正想着主意，一位年轻的青衫天师拨开人群走进去，握住了笼子边天师甩下的鞭子。

“适可而止。”他眉眼间隐含怒气。

天师里站在前头受人环绕簇拥的老者威严道：“陈贤侄，你几次三番维护这个妖精，可是要与我们天师一族为敌？”

陈佑宁道：“李老，我敬您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但这个妖精我一定要保下来。”

被称作李老的长者捻须笑了笑，眼里却阴寒得很：“贤侄，你既然执迷不悟，我也无法了，但这妖精却是不能放过的，”他后退两步，冷漠道：“把这妖怪杀了。”

他身后的天师应声而上，年轻天师显然是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双拳敌多手也不在话下。

但前狼后虎，他还要分神护着小精灵，很快就落下拜风。他身后的天师瞧准了他的弱点，一道电符甩向小精灵，陈佑宁反身回护，另一个天师瞅准机会一剑直直刺向他胸膛。

陈佑宁一剑刚挑开符咒，闪躲不及这把阴剑，只得侧身用手抵挡了下，霎时手臂一个窟窿，咕噜冒出鲜血。

“小白，我们要帮帮他们。”焦禾将小白举到嘴边，对着它耳朵轻声道：“我放你下来，你去那边茶楼对着门前的草人叫好吗？”

墨衍在她的声音灌进耳朵里的那一瞬间就僵了，焦禾拍了它好几下头才反应过来，喉咙里呜了一声。

救他们还不简单。

墨衍看着眼前的一群天师，同看蝼蚁也没有分别。

焦禾打算施法放一个稻草人去茶楼，靠着小白的叫声将人群吸引过去，这里的天师至少也会过去许多维护秩序。那个年轻天师看起来十分强，若想逃跑不是问题，她就趁乱去将小精灵放出来。

打定了主意，焦禾放下小白：“去吧。”

小白懂事聪明，一定可以做好。

落地的小白在原地愣了愣，不往茶楼跑，反而转回身对她又蹭又舔又摇尾巴。

焦禾拍了拍它的背，脸朝茶楼方向抬了抬：“不要闹，先去茶楼。”

墨衍嗷了声。焦禾以为它明白了，却见它踩着小短腿屁颠屁颠地往关着小精灵的笼子那跑。

焦禾要救这个小精灵，他就帮她救下来。

他张嘴，一口把笼子的锁咬断，然后叼了叼小精灵的裤脚。

死气沉沉的小精灵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聚集起来，渐渐明亮。

他连爬带走逃出笼子。

这个时候，震惊的天师们也回过神，刀剑符箓一起上。

焦禾看得心惊。

怎么办呀，小白还在那呢。

烈日当头，晒得人晕。

她慌了神，抬步就冲了进去。

小白看见她的举动，抬起脑袋，眼睛里亮汪汪的，像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一阵白雾骤然爆起。

焦禾眯了眼，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伸出手按照刚刚的方向乱摸，着急喊道：“小白，小白……”

墨衍跑到她身边，叼着她裙角：“汪汪——”

焦禾心定了神，将它摸到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它背毛，轻声骂它：“乱来。”

她心脏都被它吓出来。

墨衍听她软糯糯的温柔叫骂，跟泡在糖水里一样甜，他摇头摆尾：“汪汪——”

他还是出招太早，若是待那群废物天师多耍几招，她一定更心疼他。

烟雾散去，那群天师都不见了影。

受伤的小精灵一能视物，迫不及待就跑走了。

他肯定再也不想去人界城市多待一刻。

年轻的天师看着小精灵离开的背影，嘴唇嗫嚅几番，到底没有说出话，沉沉叹了一口气。

是他造的孽。

他苦笑一下，对着焦禾作揖：“在下陈佑宁，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焦禾摇头：“不用谢我，是这道奇怪的雾来得太巧。”

年轻的天师抬眼看过去，骤然被恩人惊人的美貌恍了神。

下一瞬，他就被狗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