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陌蜮衔派遣出的人马暗中于城门处看守留意,一旦察觉行径异样之人,必然是秦国五公主当时调遣出去的奴仆。不仅仅是手下之人,自打陌蜮衔下了早朝以来,他便亲自来到城门处暗中留意,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城门处,然而祁千凝的身影却未曾出现在视线之中,一整日过去了,半个异样的人都未瞧见。
天子心有不甘,待回宫之后便将五公主身旁的仆人悉数关押起来,旋即一个一个以严刑拷问,就算今日未曾发现异样,就算五公主已死,至少还能在活着的且同她有关系的人之中寻找到些许端倪与线索。
然而,最终摆在陌蜮衔眼前的只是残酷的现实,纵使那些下人们被严刑拷问得遍体鳞伤,陌蜮衔也不曾从他们的口中探出一丝口风。陌蜮衔愈发焦躁起来,毫无头绪的他再也看不见一丁点让心中的女子重归自己身侧的希望,他的生活逐渐陷入到了一种令人痛苦的混沌之中。
待整日结束之后,陌蜮衔顿时瘫倒在了地上,身上已无一丝力气的他却清醒地感受到内心的愁苦与脑袋的沉重,他开始自责起来,将祁千凝失踪的罪责全部怪罪于自己之身,如若不是自己当时自私地想要借由战争来捆绑祁千凝,祁千凝又怎的会沦落到他人之手呢?那女子好不容易结束了半生的颠沛流离,可自己却再度狠心地将她推向了以往的深渊当中,此时此刻的陌蜮衔只希望能以自己的一切换得她的平安归来。
许是深夜的空气能够让人脑袋清醒,陌蜮衔突然发觉这一切有可能都是暗中有人阻挠,才致使今日自己无法顺遂得见秦国五公主派遣出去的人员,按理来说,五公主殒命的事情至今都还未传开,今日前来交易的奴仆又怎的会得知这消息从而选择不出现在此处呢?陌蜮衔不得不怀疑起今日的异样是由寝宫内被关押着的那个恶毒女人暗中搅和的结果,毕竟秦惜文如今依然痴心不死,丝毫未曾展露出悔改的表现。
与此同时,被陌蜮衔深切痛恨着的女子正在自己的婚房之中安寝,秦惜容的尸骸虽然已经处理干净,可地上那依稀的血迹始终叫秦惜文不敢靠近半步,她只愿将身子躺在榻上,目光对着背离血迹的一边。
相较于昨日的失控与痛苦,今日躺在榻上的秦惜文似乎安宁了下来,未有尖叫,未有疯狂,可对于一个昨日才将自己亲人亲手杀死的凶手来说,她实在过于安宁了些,反而让人觉得莫名的诡异。
忽然,一记陡然而至的推门音惊悸地划破了此间寝宫中处处洋溢着的莫名诡异之氛,秦惜文像是被骇了一跳,原先一动不动的身子猛然间抖动起来,这抖动仅维持了一秒。
急促的步履声生硬地打在秦惜文的背上,她陡睁双目,脊背一阵寒凉。
迎来之人并没有出声,可是那脚步音透露出的不善之意却足以让床榻上的女子心惊胆战,秦惜文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并未回首瞧上一眼。
可是,惊悸的感觉并未因后来人的靠近得以停止,心惊肉跳的感觉,反而化为了身体上清晰真切的痛楚,当痛楚蔓延全身时,秦惜文还没能彻底从恍惚中醒过神来,然而当眼下所见之处缓缓流落出血迹之时,秦惜文登时高声尖叫起来,昨日的疯狂再度上演。
“不是我!不是我!”
女子抱着头,双目瞠圆,口中不断地吐出重复的三字,好似是在推卸昨日那桩惨案的罪责。
望其如此,陌蜮衔的杀意逐渐转变为一种不可思议的凝视,他放下了手中的刀刃,眼底流露鄙夷。
眼前的女子忘却了床榻上那抹猩红是由自身流下的,她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充斥在她脑海中的皆是昨日的回忆与秦惜容那具冰凉的尸骨,她此生几乎从未杀过人,却没料到自己头一个杀的竟是最为疼爱自己的五姐,至今回想起来,秦惜文还是觉得无法置信,昨日那朦朦胧胧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她只希望自己能快些从这难以断绝的梦魇中醒来。
“秦惜文,你莫要装疯卖傻。”
男子满目鄙弃,眼前这张清瘦却绝美的面孔只叫她分外恶心,既然秦惜文昨日肯痛下杀手,今日又何必表现出一幅无辜的受害者之貌,又当又立,实在让人百般厌弃。
下一刻,陌蜮衔口中那个装疯卖傻的女子居然一把扑入了他的怀抱,秦惜文确实忘却了一切,她还以为如今能将自己从痛苦中解救而出的是眼前这个男子,殊不知陌蜮衔才是真正使她坠入深渊的凶人。
“陛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被鬼附了身……没错!当时我就是被鬼附了身!”
秦惜文紧紧地抱住陌蜮衔,眼眸的泪珠自打一触即到男子怀中的温度便不自觉地流落了下来,陌蜮衔是此时此刻在南越唯一被她深情爱着的人,昨日的惊恐只因今日男子怀中的温存消减了大半,可陌蜮衔却被这女子的行径骇住了,只见男子狠力推开了她,目光像是在看糟粕,厌弃与憎恶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