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跟着那名青灰道袍的中年人,一路走出了客居小院,向着虹月观观主余同尘的居处走去。
他注意到对方身上的道袍颜色更深一些,显然不是普通弟子。
他趋步靠近,“不知这位师兄如何称呼?”
中年道人放缓脚步,对他淡淡一笑,“在下任尔风。”
沈清寒对他拱手,“原来是任师兄,失敬。”
“我无甚可敬的”
他挑起了话头,任尔风也不再沉默,“倒是沈师弟,这几日观内各处都有弟子在谈论你。”
“俨然已是风云人物了。”
沈清寒有些尴尬,他自然明白那些虹月观弟子谈论自己的原因。
只是经过几日发酵,议论的风向却莫名地从谴责演变为维护。如今虹月观新生代的女弟子中,不少人都以曾与沈清寒交战为荣。
“说起来,愚兄也得感谢沈师弟。”
“哦?”
“我门下有四位弟子参与历练,倒是一个不落地全被师弟送回了越州防线。”
任尔风在晨风中笑得真诚自然,“虽然他们的历练失败了,但总归是保住了性命,我必须要感谢沈师弟。”
沈清寒立时汗流不止,“无心之举,任师兄莫要再谢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这太阳都还未完全升起,任师兄能不能透透口风,余观主清早找我到底有何事?”
任尔风对他拱了拱手,“实不相瞒,师兄也不清楚。”
“不过观主并非今晨突然起意要见师弟,他已经等你一夜了。”
沈清寒心中一惊,直到任尔风带着他一路走进余同尘的居处,仍在暗自思索对方的用意。
“观主,真华山的沈师弟来了。”
六百七十多岁的余同尘,看起来反而比任尔风还要年轻几分。
他轻轻点头,“你自去忙吧。”
任尔风垂首退出小院,顺手将门也带上。
两人相对,沈清寒躬身行礼,“真华山弟子沈清寒,拜见余观主。”
余同尘盯着他的后背望了一会儿,眼中意味复杂难明。
“这么客气干什么,你我也不是头一回见面了。”
沈清寒微怔,却又听余同尘说道:“张庭雪前几天过来的时候,将你的事也顺道都说了。”
他霍然抬首,正迎上余同尘那对古井无波的眸子。
余同尘轻轻叹息一声,接着张开了自己的气域,“也不知是该说你得天独厚,还是该说张庭雪运气好”
“你现在是叫清寒?”
“好歹也算半个虹月观的弟子,何须对我这般防备?”
陆清英在观中随意闲走着,转过几间相连的阁楼,却在一群巧笑嫣然的女道中看见了沈清寒。
“当时啊,沈师兄只用一记普通的摇金棍便将我打落,却也特意以水龙将我稳稳接住,真是宅心仁厚。”
沈清寒望着眼前这名虹月观的女弟子,完全不记得曾与她交手过,更别说“特意以水龙将她稳稳接住”了。
“过奖,举手之劳罢了。”
他嘴上虚应,心中却一直在想着如何脱身。
“还有啊”
另一位女弟子又挤上前来,“我听其他师姐师妹说了,沈师兄每战之前都会特意与同门强调,莫要伤到我们的性命呢。”
“我也听说了。”
“我也是!”
“好喜欢沈师兄这般温柔的性子”
陆清英站在远处听着,面上冷笑连连。
沈清寒却不知怎地忽然也望见了她,脸上的假笑立刻变成了真切的欣喜,“陆师姐!”
他与诸女的目光一道望来,陆清英不好走开,只得收起脸上的冷意,上前道:“师弟一夜未歇,怎么现在就起了?”
她向来冷淡,此时的语气也只是略带几分责备。但在几名虹月观的女弟子听来,却是已经相当严厉了,立即有人怒目望向了她。
然而沈清寒却从她们的包围中挤出来,极为自然地握住了陆清英的右手。
再开口时,他语气温柔,“师姐不要动气,是虹月观的余观主找我有些事情。”
“师弟这就回去歇息了。”
身后诸女的目光都落在他牵着陆清英的手上,面上的喜怒也都就此凝固。
他回头对她们微微一笑,“抱歉,一夜未歇实在疲惫,先失陪了。”
除一人强笑着点了点头,其余诸女的表情都极为僵硬,怪异非常。
沈清寒也不管她们,拉着陆清英一道消失在转角处。
“陆师兄刚才对我笑了”
“分明是对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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