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高傲了一辈子,彼此折磨了一辈子。
不过,她的薨逝,带走了栗准在京师的最后一丝畏惧。
这日,晋阳城,暖阳微绽。
腊梅带香。
阮清依坐在园中假山亭内的栏椅上,看着下池塘的水发呆。
只见,这个池塘四周都是被假山巨石围绕着,唯有一条旁边种有一棵腊梅花树的石阶小路可以通向池水边。
这时,关侧妃正往这边行来,一见到阮清依,便着讽刺的意味,打招呼道:“阮逃跑,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阮清依不由得怒从心起,在心里骂道:你特么的是叫上瘾了是吧?还有完没完?
但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这里毕竟是她大,所以,阮清依只好强忍着怒火,硬挤出笑容,起身,福身言道:“妾身给侧妃娘娘请安”。
关侧妃见,阮清依满脸堆笑。心中不满更盛,不屑的冷瞟了阮清依一眼后,用一副“就看不惯你这样子”的神情,说道:“最见不得你们这种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假心假意的”。
“妾身,不明白侧妃娘娘的意思。”阮清依的心中虽然有怒火,但是面上,仍然还是撑着笑,回道。
关侧妃的眼里带着讽刺和不屑,冷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阮清依一眼,揶揄道:“你到晋王府,不就是冲着晋王爷来的”。
“但是,瑞王爷会来接我回去的。”阮清依很不服气的回怼道。
“你当晋王府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能来,你想走就能走!”关侧妃一脸的不信,嘴角勾起了一丝冷笑,说道。
话了,又丢给了阮清依一个“你还真幼稚”的眼神,满脸嫌弃的拂袖离去了。
阮清依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仔细思量了半响过后,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了下来。
阮清依是真的不明白瑞王和晋王之间究竟谈论交流过什么?
不过,阮清依没有想到的是,和关侧妃的这番对话,恰巧被路经此地的晋王妃听到了。
晋王妃见,阮清依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生不忍,静静地走了过来,目中含着温和柔情,劝慰阮清依道:“阮姑娘,她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你别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其实她也没什么恶意的……”
阮清依清楚晋王妃是一番好心,总不能不识好人心,薄了人家的好意,于是,便冲着晋王妃撑起淡淡一笑。
晋王妃也跟着温柔一笑。
许久后,阮清依心怀疑问、不解的说道:“王妃娘娘,其实……妾身…对有些事情,也不太明白……”
阮清依相信晋王妃多少是知道些内情什么的。
晋王妃瞧着,阮清依落寞的神情,心里大致明白了几分,为了加以求证,便温柔的看着阮清依,问道:“阮姑娘不明白什么?”
阮清依想了想,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前因后果,为求得到答案,说道:“王妃娘娘,您其实,早就知道妾身会来晋王府。只是…妾身却不明白,瑞王爷为何一定要把妾身送进晋王府”。
晋王妃似明非明,深思琢磨了片刻后,这才蹙眉言道:“这个,瑞王爷难道没有告诉你原因吗?”
“没,而且在当时那番光景之下,妾身也没想到这些。”阮清依耷拉着脑袋,如同霜打的茄子,回道。
晋王妃不由得勾起了自嘲的一笑,缓缓地坐到了阮清依旁边,目光深远的凝望着无尽前方,幽幽的说道:“那恐怕就只有王爷和瑞王爷知道了”。
阮清依不禁苦笑了一下,眼里失去了期冀的光芒,说道:“恐怕,晋王爷他,是不会告诉我答案的……”
晋王妃若有所思,低头看着池塘里湛清的池水,神思飘远的言道:“知道了答案又如何,不知道答案又如何,你人不都已经在这儿了吗?”
阮清依思着:好像,也是。不管这里面究竟是何缘故,我都已经身在晋王府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阮清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其实,有很多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晋王妃深思了许久之后,突然偏过头来,认真看着阮清依,说道。
阮清依不禁有些惊讶,不解的看着晋王妃,满脸疑惑的说道:“羡慕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我是有家回不了,还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无依无靠,谈前途更是一片渺茫。
晋王妃无法苟同,思绪飘远的言道:“你呀,还年经,不懂”。
阮清依看着眼前,这位容貌依旧在、心却早已沧桑的晋王妃。想起了那日,拍晋王爷马屁的时候,说他有一位温良识大体的王妃,他那漠然毫无反应的态度。一瞬间之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想了想后,宽言道:“王妃娘娘,您人那么好,又那么漂亮,吐气如兰,高贵大方,妾身相信晋王爷迟早会知道您的好的”。
“傻妮子,都十多年了,王爷要是想知道早就已经知道了。如今连本王妃都早已过而立之年,不比你们了……”晋王妃眼底带着几分失落、半分期待和几分神伤,撑起淡淡的一笑,叹气言道。
“但是王妃娘娘容颜依旧在呀!”阮清依不知就里的说道。
晋王妃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淡淡的苦笑,起了几分愁容,说道:“那又如何,不是你想要的,终究都不是你想要的……”
阮清依听出了晋王妃话里的意思。也明白这世间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但是,还是由衷的赞美道:“可是,妾身觉得像您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是啊,这样高贵、端庄、有涵养的气质可是很多人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晋王妃被阮清依这话逗的浅浅一笑,目思极远的说道:“你呀,是还未明白,什么叫做各花入各眼。像本王妃这样的所谓的大家闺秀,在当年的京师那可谓是多如牛毛,况且论美貌本王妃也不是最出众的”。
阮清依讪讪一笑,在心里说道:为毛我没见到过几个?
晋王妃瞧着,阮清依那并不以为然的表情。眼里带着三分对过去的回忆、留恋。言道:“你恐怕是没见过,当年才貌双绝的先广陵王妃,还有…比牡丹还华贵、比桃花还娇的公孙琳。想当年有多少王宫贵族都曾……”然而,说到这里,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就咽进肚子里去了。
阮清依思着:我的确从未见过此二人,也很难去想象,当年群芳汇聚的画面。但不过,若果真如晋王妃所说,先广陵王妃是如此的才貌卓绝的话,那焦淑璃的日子,只怕会比我想象中更难熬了……
接着,又与晋王妃闲聊了半响后,天色渐暗,百鸟渐归巢。阮清依这才向晋王妃告退,回了竹林舍。
此时,喜鸳儿已早已为阮清依备好了晚膳,看到阮清依回房,就撸起了袖子,准备侍候着阮清依用膳。
不过,边侍候阮清依的同时,还一边用眼睛偷偷地打量着阮清依的神色。
阮清依瞧到,她那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知道肯定有事。于是,便漫不经心的漱了一下口,面不改色的说道:“有什么事,说吧!”
喜鸳儿一听,知道有戏,凑到了阮清依跟前,俯身看着阮清依的神色,婉转的提醒言道:“姑娘,马上就要过节了”。
阮清依被这么一提醒,才猛然惊觉: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过年了?
但不过,不知道她有什么后文。于是,便摆出一副淡然、稳如泰山的样子,淡淡的言道:“然后呢?”
喜鸳儿一笑,回道:“回姑娘的话,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姑娘头一次在府里面过节,这该有的礼数,自然是不能少的,免得落了人口实”。
阮清依看着喜鸳儿,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思量了片刻之后,这才缓缓言道:“你在这王府里长大,也算得上是王府里的半个老人了,这该怎么办的就交给你来办,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和王爷失望的”。反正我知道你是晋王的人,你对我的事上不上心,那还不都是晋王一句话的事……
喜鸳儿见阮清依搬出了晋王,心中立时生了八分敬畏、二分不安,连忙应声。
阮清依瞧着,喜鸳儿对晋王又敬又畏又惧又怕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面闷闷的偷笑。心道:果然还是你有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