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最后20秒。
瞟了一眼手机时间,柯蕤之看向她和方星旎的聊天界面,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是一句语气感十足的“收到!!!”
然而走廊上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影儿。
听说方星旎见姜泰的时候可从来不会迟到,柯蕤之有些兴趣缺缺地想,看来这只小兔子也没有这么想让她回复姜泰啊。
她正为自己浪费的十分钟感到惋惜,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一阵密集而十分克制的脚步声。微微过偏头,她看到走廊尽头窜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南方的三月,阳光已经蕴含着浓稠的暖意,热烈有限,但热度足够。狂奔了一路,方星旎圆圆的脸颊上酡红一片,站在楼梯口一边左顾右盼找人,一边龇牙咧嘴地喘着气,整张脸就像颗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又傻又甜。
三楼几乎没有人,方星旎的视线很快锁定主柯蕤之,两人的视线撞了一下。方星旎明显愣了愣,马上又反应过来,一脸焦急地跑了过来。
而柯蕤之的视线则完全被方星旎的着装所吸引。
方星旎的个子本就不高,却穿了一件十分压身高的套头卫衣,两条腿则被一条厚重的老棉运动裤包裹着。其款式之严丝合缝,质地之温暖牢靠,再搭配上那抹黑不黑白不白、洗一百次才能漂染出来的褪色灰,让柯蕤之十分确定这条裤子在淘宝上的关键词一定是“洋气阔太太中老年运动裤”。
这身装扮和方星旎前天的淡妆素裹形成了鲜明的对此,而在清楚意识到这其中的差异后,柯蕤之不禁一改方才的百无聊赖,感到了一丝丝不满:连姜泰都能拥有洗头化妆穿裙子的待遇,凭什么她就得看到这条辣眼睛的老棉裤?
她完全忘记自己只给了方星旎十分钟的时间。
“学姐!”
方星旎捧着奶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冲到柯蕤之的桌前,连带一阵卷起的小风扑过来,柯蕤之顿时被一股淡淡的香味包围。
甜蜜的白桃味里夹杂着丝丝阳光的热量,清爽干净。
还行,至少她还喷了香水。柯蕤之正漫不经心地想着,下一秒,一股冰凉的啤酒味突然气势汹汹地搅和了进来——跑得快断气的方星旎脚一顿,手一软,满杯奶茶顿时悉数泼在了柯蕤之的桌上。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又顺着书脊一路蔓延,淅淅沥沥地滴在了柯蕤之的连衣裙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
“滴——答”
整个走廊里只听得到奶茶滴落的声音,或者说,还有方星旎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的,柯蕤之的磨牙声。
颤抖着手从裤包里捏出一包洁柔,方星旎心如死灰地想,她是应该马上转专业跑路避免被打击报复,还是应该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
半个小时后,方星旎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刚才在图书馆,收拾好奶茶痕迹,柯蕤之就沉着脸要走,方星旎慌忙拦住她,又是诚恳道歉又是脱外套给柯蕤之遮裙子。她听姜泰说过柯蕤之是住在校外,便又满心歉疚地提议柯蕤之暂时去她宿舍洗澡换衣服,这才让柯蕤之缓和了脸色。
现下宿舍里的人都出去了,柯蕤之正在浴室洗澡。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方星旎在椅子上抓耳挠腮、左顾右盼,活像偷奶酪被抓了现行的老鼠,正被猫绑着准备热油下汤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她炸毛。
不怪方星旎害怕,只能说柯蕤之实在是威名远扬。
当年方星旎刚入学的时候,就亲眼目睹了柯蕤之带着方星旎那一届的学弟学妹百多号人冲到学生处,据理力争软硬兼施,最终为住在简易宿舍楼的学弟学妹们争取到了上床下桌的标准宿舍待遇。到第二年,方星旎又从张仙女那儿吃到了新瓜,据说柯蕤之手撕了某个在学校公然对女友施暴的渣男,并收集到该渣男在学校社团作为社长贪污社费和活动资金的证据,一路举报到校长面前,狠狠办了渣男一笔…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围观过柯蕤之的各种实绩,其他人方星旎不了解,至少在她的宿舍内部,柯蕤之简直就是铁面无私、铁血丹心、铁石心肠…的代名词。
而现在,方星旎不仅发了一条弱智消息“骚扰”柯蕤之,还当面泼了柯蕤之一身奶茶。她简直不敢想柯蕤之会怎么撕了她。
抱着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方星旎一抬头,又看到了面前已经湿透的笔记本。
差点忘了,她还毁了学姐一本记满笔记的笔记本,罪加一等。
伸手把正在给笔记本吹风的小电风扇转了个角度,方星旎小心翼翼地把皱巴巴的笔记本翻过一页。刚才柯蕤之直接把笔记本丢进了垃圾桶,她又给捡了出来,现在一看,幸好她给捡回来了。
被奶茶浇透,笔锋劲秀的钢笔字化做了满篇水蓝痕迹,但勉强还能辨别出一些字迹:“…确定汉语语素的基本方法主要是替代法…”凭借中下游的专业知识水平,方星旎认出这是现代汉语的笔记,而她听说柯蕤之的研究方向就是现代汉语。
毁的是学姐的专业课笔记,很好,再加一等罪。
就在方星旎皱巴着脸,快把自己的罪名编成一本《罗织经》时,浴室的水停了。很快,柯蕤之走了出来。
她换上的是方星旎的一套宽松衬衫长裙。这裙子是当初方星旎脑袋一热买回来的,结果收到的一致评价是看着像个桶,她只得含泪将其藏进衣柜。但没想到,同一条裙子穿到柯蕤之身上的效果竟截然不同,素白的衬衫裙轻飘飘地挂在她骨感的肩上,长及大腿中段,露出一截匀称纤长的腿。她没有吹头发,任其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其中一缕漆黑的发丝探进了领口,诱惑着旁人的目光去往更深处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