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伤到?”
白鹿歌本来已想破口大骂。但睁眼看见霍麓展眼里难掩的愧疚担忧,她又怎么都生不起气来。天上无星无月,但近看霍麓展的双眸,却像是万千星河融汇其中,直叫白鹿歌脸上发紧。
偏生这时,一缕长发又从霍麓展的肩上滑了下来。细软的发梢扫在白鹿歌脸上,猫抓似的搔痒感却一直传到了心底去。
她窘迫地别过脸:“就是撞了一下而已,无妨。你赶紧起来,重死了。”
两人揉着额头坐了起来,细看周围,才发现这俨然是一个坟坑。两人长一人宽,深得过分,眼瞧着能有一丈多。
白鹿歌摸了摸四面墙壁。却失望地发现这四周的泥土都十分松散,若想攀上去显然是不可能的。
“霍三,这么高你能轻功跳上去吗?”
霍麓展打量了一下四方土壁,摇了摇头:“若要跃上这么高,也需助跑数丈远才行。”
白鹿歌哀嚎一声,仰头喊道:“有没有人啊,救命啊。大哥,我知道是你,快来救我们出去啊!”
“这周遭人烟稀少,且那人显然是故意引我们来此,怎可能救我们出去。”
“那怎么办啊。唉,早知如此,先前在伶人阁就该敞开了玩。谁知今夜这番变故,害得我酒也没喝一口,肉也没尝一下。又饿又累,还不如多陪遥杉坐会儿。”
“遥杉是何人?”
白鹿歌拍拍屁股就地坐下:“就是在伶人阁陪我的那个小倌啊。那小子嘴可甜了,长得也好看……”
“是他将毒酒给你的。”
“他肯定不知道那是毒酒啊!瞧他的模样就知他不是会害人的那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且看他的模样就说他不会害人?且他举止轻薄,你身为女子竟也任他触碰……不知廉耻!”
白鹿歌不以为然:“你懂什么?不跟他们亲近点儿,怎么问得出消息?”
“若真是只打探消息,那你此时又为何对他念念不忘?烟花之地最是肮脏,你若有半分自重,也当与他保有距离,以免毁了自身清誉,落人口舌。”
霍麓展的语气愈发凌厉。但夜色太黑,白鹿歌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霍三,你好端端的发什么火啊,我又没招惹你。清誉,廉耻什么的,那都是虚的。有些事就算没做,别人非说你做了。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既便再小心翼翼,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自在点儿。”
霍麓展倚墙而坐,却忽地不说话了。
白鹿歌觉得无趣,只得转了话题:“你在伶人阁,可有从那些姑娘嘴里问出什么?”
“未。”
“哈,我就知道!”白鹿歌兴奋得一拍折扇。“我可是问到了不少消息,我跟你说啊……”
白鹿歌遂将自己心中对白若然的一番推测跟霍麓展说了一遍。虽说是推测,但除了这个可能性以外,白鹿歌实在不知道还有谁有动机了。
“伶人姑姑认识白若然?”
“对,遥杉说白若然出入伶人阁已有数年,伶人姑姑还十分畏惧她。我猜白若然定是暗中掌管伶人阁的人。当年她杀了那几个木家子弟,然后去年又派了那个纱面人去灭了木家泄恨。”
可说到这儿,白鹿歌又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可木家好歹是个降国世家。她怎么可能说灭就灭,然后还安然无恙地置身事外?”
“若只她一人自然不可能。但她背后有更大势力,便不一定了。伶人阁内玄机颇多,白若然也不过是盘下伶人阁的人手下的部众而已。”
霍麓展垂眸思索着:“且伶人阁现世,白若然驻留元江,木家与千渡寺恩怨,木家被灭等事,全都发生在近几年。借住田家时,我亦问了田猛,得知他沾聂赦的光升官迁居元江,也正是在陨英大战后不久。而迁居过来之后,聂箐便与聂家断了关系,整日吃斋念佛。”
“这个聂箐果然有问题!”
“她供奉青焚枪,与聂家断绝来往。想来定是因为知道当年的实情,故而心中有愧。我猜测,田家受封来元江,正是因为聂赦担心聂箐泄露实情,故意安排的。而白若然便是暗中制约聂箐保守秘密的人。”
白鹿歌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毕竟是亲女儿,聂赦舍不得杀了灭口,所以把她弄来元江管制着,倒也说得过去。那照这么说,就是聂家盘下了伶人阁,还拉拢了白若然为他们所用?好个白老四,吃里爬外,竟然帮着仇家来对付自家人!”
“未必。伶人阁被改造时,陨英大战还未发生,聂家还未崛起。不可能有这般势力能盘下它。”
“那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