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寻常私塾学堂里的学子不同。学士院里修学的诸多世家子弟自幼都是经受过家族教导的,基本都是文武兼修。虽然本事能耐良莠不齐,但总比寻常人家的子弟底子好上许多。
故而这虽是第一堂武课,起点却直接是射术训练。这若是放在寻常人家,至少要先练个两年的基本功,才敢直接动真格的。
比起枯燥乏味的文课,这宽阔的靶场简直让白鹿歌觉得周身轻松。
白鹿歌迫不及待地换上武服,一边扣着护腰,一边急不可耐地走出了衣阁。
霍麓展已换好了武服,立在跑马场边整理自己的护腕。
平日里他们都穿着一身阔袖长衫的学子服。但今日换了这武服,就全然摒去了往日的拖沓感。
这武服红衬印着黑色流云纹,煞是好看。深褐色的牛皮护甲结实轻巧,收紧了袖口和腰部,叫霍麓展本就修长的身形更显利落挺拔。他今日束了杯髻,将所有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扣进了璞玉发冠中,固以环钗。两条肩甲护带从他的后背交叉而过,扣在护腰上,勾勒出他优美的肩胛骨弧线。
少年们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但白鹿歌却只觉得霍麓展硬是把这么平凡无奇的衣服穿得好看极了。
像是觉察到她的目光,霍麓展回头看了她一眼。白鹿歌也不闪避视线,反而略带挑衅地冲霍麓展扬了扬下巴。
于是他又略显嫌恶地转回头去了。
众学子三三两两出了衣阁,有些还没换好衣服。突然间,靶场中却传来阵阵雄壮的鼓声。
众人大惊,立在原地不知所措。唯独白鹿歌姐弟和几个同样出身将门的子弟心里清楚,这战鼓声乃是集结令。闻鼓声,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做何事,都要立刻赶往将领面前结阵。
这是兵法中最基本的东西了。
几人飞快朝鼓声传来的地方跑去,其余学子见他们慌里慌张的模样,虽不明所以,也都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跑到靶场的练兵台前,众人才见是秦赳立在台上。身边的几名士兵抡圆了壮硕的手臂,一下一下敲着面前两人高的牛皮大鼓。
鼓声停,但许多学子们却还慢慢吞吞。有些姑娘家还抱怨着这武服护甲繁琐,穿在身上十分不舒服,嚷嚷着要换。
秦赳负手而立,刀刻般冷硬的脸上满是寒霜。
“鼓声已尽,还未站定的人不用过来了。自己去领五个军杖!”
军杖与平日的杖责可不同。普通的杖责用的是巴掌宽的板子,看着虽有分量,但打在身上却并不十分疼痛。军杖就不一样了,用的是手腕粗细的铁棍,那打在身上可真是伤筋动骨。
白鹿歌心中庆幸自己跑得快。而其余没这么幸运的学子们却是爆发出阵阵哀嚎。
有人不服道:“凭什么啊!你又不是将军,我们也不是兵卒。明明是上课,你怎能一来就处罚我们?”
“并非只有兵卒才需要遵守军令。军中除了主帅,副将和兵卒以外。还有司马,粮资行令,军师,车骑司和传令司。若你们以为只有将领和兵卒才会奔赴沙场,那便大错特错!”
众学子依旧悖声迭起,不肯乖乖受罚。
“我知道你们中不乏文臣世家出身的人,我自己亦是文臣出身。但身为文臣,却不代表一辈子都可远离沙场。国有危难,人人皆不可事外。虽说冲锋陷阵大多都是武将和士兵,但战局惨烈时,就连军中医官都要上场搏杀,何况随军文臣?若将来国有战事,你们作为随军文臣一同出征,听到军鼓却还这样懈怠,岂不是坐等敌军打到脸上来?”
秦赳一番疾言厉色,说得诸多学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些人乖乖地扭身去了军阁领罚,有些人还想辩驳。但秦赳无情下令,让士兵们把他们全部押去军阁,并且加罚五杖。
军阁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听得场中众人汗毛倒立。
秦赳依旧没有半分情面可言:“其余人,拿好弓箭和护牒,训练!”
白鹿歌乐呵呵地取了一副弓箭,将护牒套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她拨了拨弓弦,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弓箭乃兵器之王,军中所用重弓拉力可达三石。即一百八十斤。若是军中三人操纵的车弩,拉力可达十石以上。你们今日所用的弓皆为三石,射程可达百步之遥。拉弓时肘与胸齐平,弓步缓力。若弓拉到一半便力竭,切莫收弦,否则可能会崩伤手臂或翻弓。只要开弓,必得将箭射出。”
秦赳说着,缓步从立在靶场的学子身后走过。一边说,一边检查打量着众人拉弓的姿势,不时出手矫正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