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的,像是天上突然破了个大口子,所有的水全从那里倾泻出来。
雨声响得极大。
路衬星偏头往身后的窗子看了一眼,关得好好的窗子上,一瞬间就刷上了满玻璃的水珠。
被风一吹,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雨砸在窗上,地上,全是一声闷响。
这闷响听在耳里,让人也生出些烦来。
许书弋好像突然就安静了。
听见第一声雨的时候,就突然安静下来。对路衬星说的那句话,就跟没有听见一样。
路衬星望了望窗子,又回头来望了望许书弋。
是很不正常。
整个人就像是被外界的某种东西突然打击到了一样。
能感觉得到,许书弋整个人都焉了下去。
嘴抿得紧紧的,唇的中间,都抿出了一点白。
明明从来都是翘着的眼尾,好像也因为焉气的关系,稍稍低了。
一股颓废的面貌。
又因为好看的脸,生出忧郁系少年的感觉。
路衬星嘴张开,喉结滚动好几下,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
许书弋抬起头,突然就站起来。
然后就站着不动,眼睛望着地面。
路衬星手一撑,也跟着站起来,“许书弋。”
许书弋仰了点头,眼神往上挪了一点,但没跟路衬星对视。
“嗯。”
“......”路衬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环视周围一圈,眼神又落到许书弋身上。
这种不对劲,太突然了。
他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许书弋不对劲了。
路衬星转了个身,背对着许书弋,然后手伸到脑后,刷刷地划拉了几下头发,接着,路衬星就僵住,不敢动了。
许书弋靠过来了,沾染着碎发的额头轻碰上了路衬星因低头,而暴露在外面,修长的脖颈。
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还一片一片的往玻璃窗上砸着。
风不停,雨不止。
声音也同样不停歇。
路衬星甚至能听到许书弋的心跳声。
可听久了,他仿佛分不清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许书弋的了。
手放到后脑勺的时间有些久了,手臂酸疼得厉害,这会儿,已经开始发麻了。
路衬星手指捏拢了,然后绷着力,尽量不惊动许书弋,缓缓地往下挪着。
刚往下挪一点,就脖颈处的触碰的感觉就往一边倒了去。
路衬星嘴里的声音就发了个“许”字,后脚跟一旋,连同那只麻得不行的手一起伸了出去,接住他好像没有知觉往旁边栽的同桌。
这人可真神奇。
前不久还生龙活虎的捉弄他,后一秒自己就立马栽了。
-
许书弋,就是睡着了。
估计是靠着的时候闭了眼,精神一恍惚,睡意就侵占了大脑,然后人就倒了。
接着又醒了。
看着精神气儿还是不太好。
就跟扯了下来,挂在长绳上被太阳直射的干巴巴的青菜叶子。
“晚安。”许书弋睁着个朦胧的眼睛,不知道看没看清路衬星,嘴里认真地和人道了晚安,直接拨开路衬星的手就往床上倒去了。
顺手还塞了几个玩偶,挡在耳朵两边。
路衬星再次抬头望向窗子,然后抱起散杂在房间里一堆的大大小小的玩偶,往窗子那边走去。
所有的玩偶堆上,把不大窗子堵了个严实。
雨声小了。
房间里,安静了。
路衬星再次回头的时候,许书弋的手松开了些。
面上神态,看着也好了些。
雨声......?
可上次,也没这个情况。
路衬星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回走。
刚走了几步,堆好的玩偶自己又掉了几个下来。
他只好捡起来,又放回去。
来回几次,放上去一离开就掉下来。
路衬星憋了气,拽起书包,就坐在窗边了,怼着玩偶不让掉。
翻出刚发的竞赛卷子,搭在腿上。手里拿着笔在空中晃了一点,然后倏地落在卷子上,沿着力写了个漂亮的C。
接着才拿出草稿纸来,把题认真地算了一遍。
“真蒙对了,”路衬星低声喃喃了一句,“最近,肯定有好事。”
说着轻笑一声,抬起头看向在床上趴得挺舒服的许书弋。
应该没事了。
路衬星这样想着,低了头,不疾不徐地写着题。
雨还是下着,风也依然刮着。
但房间里,就只听见路衬星笔在卷子上写动的声音。
一笔一划,就没停过。
路衬星一写题就完全沉浸进去,什么身体知觉都跟消失了一样,仿佛整个身体都在思考着题。
等到写完题了,抬起头来,眼睛还会一阵模糊。
脑子也有点空,好一会儿才能记起写题之前干什么了。
许书弋估计是真睡着了,呼吸声平稳又低,姿势保持着就没动过。
路衬星抿了抿嘴,垂眼,又看向下一张卷子,琢磨了会儿,还是觉得该睡觉了。
总得每天都留点事,不然就没事做。
会极其不舒服。
路衬星放下卷子,左看又看,没能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天虽然还在九月,但这城里,已经是降温了。
尤其是夜半,积着的凉气一上来,冷得都得睡不着。
没法子了。
就校服将就下。
路衬星脱了校服,摸到门边去关灯。
这又想起,外面的灯也开了没关。
开这一晚上,估计不太行。
但关了灯又黑,这么一大截路,走过来,那好像也不太行。
路衬星杵在门边,垂头挠发,一脸纠结。
总算是定下心,打算一关灯就什么也不管地跑进来,身后又传来动静声。
他回头一看。
许书弋坐起来了。
看着很是疲惫。
但又撑着身子站起来了。
“许书弋?”路衬星轻声一喊,不知道许书弋要做什么。
许书弋朝着路衬星一步一步走过来,站定,看着路衬星脸上的惊讶表情,头往下一靠,蹭在颈间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