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不想事的年少。
八月家里闹离婚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惊讶。
那两个,在他这里,连父母都称不上的人,从他们嘴里,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都知道。
因为这样的东西,藏不住,怎么都藏不住。
眼神一个对视,身体动作上的一个避让,一句脱口而出的话。
敏感而心细的少年便什么都知道了。
剩下的就是,当作不知道。
但埋在心底的,还是有期望。
所以,不敢安心,不能安心。
即便现在,什么都捅破了,什么都拉扯出来堆杂暴露在青天烈日里了。
还是感觉不到安稳,感觉不到任何的放松。
心反而被人的五指揪扯起来,用力往上拽拉撕扯着。
身体就像是停在空中半截了,脚下不着力,向上也蹬不起来,心口浮躁难安。
一下子,做的所有的事情,突然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没有理由,没有任何理由去做下去。
然后就是许书弋了。
待那边儿上,就不用特意去看他,光是感觉身边有这个人,好像就行了。
好像就能从那种感觉里走出来了。
说不考,那就不考。
不回家,那就不回。
想睡觉,那就躺下。
做事不需要理由,不想,就是不想。
不用揣着,考好,听话,不闹,他们就不走了的想法,去做任何事了。
也不会一旦离了这些,什么事都做不下去。
所以,还是不能叫。
得憋着。
……
地面全是黑的,只有上方有窗子里碎散出来的暖和黄光的小巷子,一瞬就走出来了。
路宽敞了起来,灯也亮堂得多。
许书弋走着走着就后退了下来,走在路衬星身边。
“少年。”许书弋伸出手拦到路衬星的身前,阻止了路衬星前进的步伐。
“?”路衬星整个身体的重量撞到许书弋手上,往前倾了一点才停下。他疑惑地抬起头,但眼睛里明显的还是刚刚琢磨事的状态,没回神。
“再走,就过了。”许书弋掰着路衬星的头往上看去,“怎么,难不成临时反悔,看不上你同桌的秘密基地,想去别家?那可不行,我这儿都是,一经出售,概不退货,你这后悔有点……”
“弋……咳!”路衬星张嘴就要脱口而出,下意识转了口,一声轻咳。
“……”许书弋欻地一下低头,“你叫我什么?”
路衬星嘴闭上,动作极小地弄了弄自己的嘴,然后才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没叫你。”
“你第一个音不是弋吗?”许书弋语气特别确定,“我对自己名字的音很熟的,别蒙我。”
“……”路衬星就这么盯着许书弋,脑子里飞快地一阵胡乱的想法。
许书弋眯了下眼睛,“……你刚,是不是想叫我弋……”
“一二三!”路衬星掰开许书弋刚刚从头上挪到肩膀上的手,身子往喵家那个放下唰地一下就冲了出去,然后声音隔了段距离,远远地传过来,“后到的有惩罚!”
许书弋身体反应比脑子快,路衬星刚数完一二三,他就落了路衬星一步,就跑开了。
才半截,路衬星就被追过。
路衬星深呼吸几口气,干脆不跑停下了。就慢着步子,看着前面跑得跟下课抢饭的那些高三的学生大有一拼的许书弋。
长腿一迈,整个人就像乘着风。
是,许书弋,就本是这副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早这么认为了。
等路衬星走过去,许书弋呼吸都调整好了。
“懂了,刚想数一二三是吧。”许书弋笑看着路衬星。
路衬星:“嗯。”
许书弋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带着人就上楼。
张姨真不在,门都是关着的,里面一片黑。
许书弋从兜里翻了把钥匙出来,插上门孔,转了一圈,门开了半个缝。
然后停住。
“你刚,数完数,还说什么了?”许书弋转过头看着路衬星,“起步太猛,风灌耳朵里,没听清。”
“再说一次?”
“……”路衬星手推了下门,想要装聋作哑糊弄过去。
“停停停,”许书弋拉住门,不开,“我们得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路衬星装蒙。
许书弋笑了一下,把门开了,拽着路衬星进去。
然后一把扣住路衬星想要去开灯的手,“我记得,某人怕什么东西来着。”
“你说这么黑,那什么东西,会不会跑出来?”许书弋扣着路衬星的手,一点一点拽了下来,“一身白衣,就这么出现,应该很是显眼……”
“哇。”许书弋突然假装惊呼。
一瞬间,就感觉到,路衬星被他扣着的手捏紧了力,身子也紧绷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