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晟竟一路带我到了桃林,他停在我埋酒的那棵树下。
我无端地紧张起来,双手交握,手指不安地摩挲。
他伸手,抚摸上树干上刻的两道划痕,高一点的是十三岁的他,矮一点的是十岁的我。
树高如擎盖,遮挡了繁星闪烁的夜空,只有丝丝缕缕的月光自从花瓣间的缝隙里筛落,浅浅月光里,繁花纷纷而落。夜风亦轻柔,吹拂衣袂,勾勒得树下的他的身影竟有些孤单。
“你说,你在等你的心上人?”他问。
“嗯。”
“你说他没回来,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嗯。”
“你的心上人是谁?”
“嗯?”我愣住。
他转过身,注视着我的眼睛,月光里,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目光里有隐隐地期待和不安。
他在期待什么?他又为何不安?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对上他的眼睛,看见一个紧张不安的小小的我。
“你的心上人,是谁?”他又问一遍。
“我的心上人是……”
是你。
我与他四目相对,突然害怕告诉他答案。
我终于移开目光,看着树下铺满地的落花。花下埋有一坛桃花酿,只等我的少年回来开坛饮酒。
我思忖片刻,道:“全洛京都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到不择手段,不顾姐妹情谊。”
“江静姝,我不想听这些。”他驳回我的回答,“我再问你,你等的人是谁?你埋的这坛酒是给谁的?”
“是——”
“姑娘——”
阿荷的呼唤声突然传来,她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气喘吁吁,抓着我的手臂就急道:“姑娘快,快回去看看,师太她,她——”
“师太怎么了,你慢慢说,不要吓我!”
阿荷声泪俱下,道:“我一直替姑娘守着师太,师太醒过来喝药的时候还好好的,喝完药就突然身子不舒服,神志也不清醒,一直喊着姑娘的名字,我就赶紧来找姑娘,如今只怕,只怕不行了——”
“姑娘——”
我顾不得听完阿荷说话,便径直奔向清风庵,还因胤晟的衣袍太长绊到了两次,我直接丢了袍子,跑进清风庵,冲进房间。
我突然轻下脚步不敢再往前。
昏暗的烛光里,师太的脸苍白如纸。
季伯伯正在给了然师太施针,阿傩正在跪在地上哭,胤俅沉默地站在一旁,江舒颜却趴在师太床前哭得肝肠寸断。
季伯伯收了针,走过来,摇了摇头,叹道:“快去看看吧。”
“姝儿,姝儿——”师太仍在一声声地呼唤。
江舒颜握着师太的手,一声声地答应:“舒儿在,舒儿在。”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她,她不备被我推倒,跌在胤俅怀里。
她哭吵道:“阿姐,你在干什么!师太她,她在……”
“她喊的是江静姝,不是江舒颜!”我怒喊,恨不得将她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