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抬眼看着河岸边上与水云夕说话的女子,在之前她就想着,温语澜定不会是真的不愿再理会傅明辰了,果然,在驿馆中将她心中那点埋怨抹平之后,有他在的地方,她便又无条件的相信了。
想起那天从走廊上传进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后,静静侍立着的两名侍女同时有了动作,抽出匕首后她们便极快的直直往屏风后坐着的人影而去。
幸好温语澜早有了防备,屏风被划破的那一瞬间,那两个人看着露出来的三张脸皆不是自己应该看到的,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们进屋后那种说不清的怪异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那些刺客原本的计划里,这两名会功夫的女子会乘乱以保护为名进入温语澜的房间,在听到动手的信号后,只需要不怎么费力的控制住没有反抗能力的她,但是,当该留在这间房里手无寸铁的人,换成了都是有些身手的三位女子,情况自然就不会向着他们所预料的方向发展。
不仅他们现在要去的地方还不明局势,而且不久之前在驿馆发生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明明知道这次前往培郡,驿馆中的那两名‘侍女’被一道带上了,也不怕有人前来搭救多安排一下!
这才是三月初,天气都还是冷的,水边更是冷的明显。温语澜当时之所以单独过去找水云夕,确实没想过问些什么,只是在这所有人中,唯有水云夕算得上是与任何一个人都不相熟,未免她觉得自己处境窘迫罢了。
霁月轻轻叹了口气,打算回身再去帮温语澜拿一件厚衣服。
‘射’乃是雎阳官学必学的一项,水云夕从自己久远又稀少的记忆中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信心满满地答应了温语澜提出的箭术比试。
虽然从他们近来的这些话中大致可推断出温语澜是没有入过官学的,但她的身份在那儿,又是在雎阳颇具盛名的苏老先生亲自教出来的,那她的箭术虽不至于多好,但应该也不会有多差。水云夕脸上闪过一抹懊恼,开始觉得她有必要去认真练练这一项了。
亲自把事情交代完毕,傅明辰转头往河边看去,见那两人还在河边站着,有些不满地微蹙了下眉,抬脚走到温语澜面前,向左挪了半步把手伸到她身后,将刚过来时从启白那里拿来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等到挪回步子重新站在她面前,帮她系前面带子时才开口道:“不是说了现在天气凉,出来时要记得添衣吗。”
在这之间温语澜一直没有说话,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应,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随着他,等他又顺手理了理她披风上不太规整的衣领后,她才吐了吐舌头,有点小俏皮地说:“我不是觉得不怎么冷吗。”
看着他又是帮忙加衣,又是在一旁念叨,水云夕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道:“小时候,我父亲都未如你这般唠叨。”
傅明辰闻言抬头瞥她一眼,又收回目光看着温语澜道:“也不能怪他,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阿澜的。”
像她什么?容颜如她,心性如她,亦或是处世如她?
这是这几天傅明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水云夕原先也没有指望他会接她的话,只是自己随口说了出来,现在他回了她,倒是让她有些诧异,不过虽有诧异,那些疑问还是很快的在她脑中闪过。
余光瞥见温语澜伸手打了傅明辰一下,还嗔怒着说了句:“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需要人照顾的,你想成了什么?”傅明辰低头眼带笑意的看着温语澜,虽是句微微有些戏谑的话,但也能从其中听得出温柔。
这句话说的是真是假水云夕都懒得再去分辨,温语澜却有些不满地故意逗问他:“谁要被人照顾了?”
傅明辰妥协般地说道:“是我,我希望你可以让我照顾”
满足的笑了笑,温语澜转头看着水云夕道:“世子殿下待人贴心,我若是不愿意,他怕是要不悦了!”
‘待人贴心!’水云夕像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惊诧地抬头看向温语澜,见她还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后,又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颇有些无语的在心内白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便转身往回走。
等水云夕转身走了,傅明辰伸手握住温语澜的手后又蹙了下眉:“手都这般凉了,你说不觉得冷?”
略有些心虚,温语澜干脆将另一只手也塞进他手里,把头往披风里边儿埋了埋,抬眼定定地看着他委屈地嘟囔出一句:“你又凶我!”
“何时凶过你了?”傅明辰本来就没有办法对她说出什么重话,每次她这样说话的时候,他更是没有办法再有任何脾气了。
没忍住让笑意跑了出来,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收回手去包着她的手暖着,傅明辰想,既然她总是记不住这些事儿,那就算了吧,现在到以后,她的身边不都会有他在吗。就算平时他不能经常在,不也还有那许多照顾她的人吗。
霁月回去拿了披风,出来时看到站在河边的温语澜身上披着一件厚披风在和面前的傅明辰说话,了然又习以为常般的打消了再上前的念头。
刚好看到水云夕过来了,霁月将多拿的披风递了一件过去问道:“天气还有些冷,水姑娘可要用?”
“不必。”水云夕看了一眼霁月手里的披风,拉着她往回走,边走边说道,“你就不必再费心你家姑娘了,有傅世子在,她绝对会被照顾的周到又周全。”
“水姑娘说的是。”霁月顺势就跟着往回走了,水云夕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又回过头提高了声音冲温语澜说道:“本来我觉得同你性子还算相合,想着交你这个朋友了,可方才发现你识人不清,我大概又不会有这样的打算了。”
手有了些温度,傅明辰就势握着温语澜的手往回走,虽略微有些羞怯,温语澜也没有挣开,只是耳尖有些发红。
想到了水云夕说的是她方才对傅明辰的那句话,温语澜也没有多做解释,等走近了几步,才莞尔一笑道:“无事,那便,我来交你这个朋友好了。”
那天温语澜到底说了什么呢?
其实也没什么,她不过是对傅明辰说了一句话‘我不会糊涂到将自己置于险境的,你要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