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们完全可以承受“打败仗”造成的后果,也绝不强求非要跟着哪个皇帝混。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情况下,走投无路了他们不会选择死节,因为暂时还没有人配得上他们这样做。
感觉到弟弟的提醒,苟晞平静下来,刚才有那么几个瞬间,苟晞有些忍耐不住,真想扑上去撕咬杨奕。现在想想有些后怕,那样的话等于自投死路,这些强弓硬弩不是闹得玩的,哪怕到了杨奕身边,此人会的不止是统帅与谋略,他最有名的是做游侠,功夫好的不得了,苟晞一挑一都未必能赢。
借着这个时间调节,杨奕也醒悟过来,刚才因为被骂有些情绪波动,险些忘了他出现在此的真正使命。石凡有过交待,要千方百计说服苟晞,此人可抵千军万马。杨奕记得石凡书信中肉麻的表达,总之苟晞是不世出的帅才,这种人留在自己这边总比做敌人强,而且一旦苟晞归顺,对这场战役意义重大,剩下的孟观、王浚、司马越都会受影响。更重要的在以后,连“屠伯”苟晞都归顺荆国,全天下的英雄与名士,你们难道不心动啊?难道不想来荆国的花花世界?
杨奕看了眼身侧的军师干宝,那意思是说我刚才话说得太死,还是你来吧!
干宝驱马向前两步,抱拳说道:“荆国干令升见过苟将军!”
见苟晞并无反应,干宝自个笑了笑,说道:“将军,我家大将军命我们在此等候,但并非为了袭击将军,否则的话诸位早已毙命。大将军说了,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苟将军在兖州是一方诸侯,或可王霸一方,但若是在在荆国,可为重斧开天辟地,可为雷霆惊诧天际。而且,大将军说了,苟将军早晚是荆国的人。”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刺耳,苟晞忍不住脱口问道:“他石浩然何如此目中无人?”
是啊,他说我迟早会投降他,这是得多狂妄?
干宝不急不忙,正是为了引苟晞说话,劝道:“大将军并非目中无人,相反他视苟将军为一柄重斧,天地间并不好找。之所以料定将军会来,那是因为全天下英雄之中,唯有将军你始终屹立不倒,除非遇到荆国的军队,否则绝不会输掉。”
这话要是放在昨日,苟晞还能暴跳如雷,什么意思啊,遇到你就会输?今日的苟晞却认同,他与荆国的差距不止是地盘大小、人口多少或者军队如何,恰恰是在于兖州的自己是一方诸侯,而荆国的石凡更像个国王。
诸侯与国王不同,在眼界上便有极大的差距,“国王”要有胸襟,要有全局意识,要引领国家快速发展。在苟晞与石凡的这次较量上,石凡虽然有技术上的优势,但更多还是最终赢在战局的统一协调上,这是一个“国王”很容易做到,但是一路诸侯极难实现的。
苟晞心中已经有了松动,他虽倔强但那是个性,与性命比起来,与家族的兴旺相较,苟晞清楚肩头担负的责任,他必须活下去。但苟晞又不情愿,无论是那个看似轻薄的杨家私生子,还是后面这位相貌堂堂的年轻人。
其实,苟晞知道他是谁,荆国第一届仕考三科状元,写出搜神记等名作的图书馆馆长,荆国的第一任史官,在战场上也是崭露头角,很多人认为他是大名鼎鼎的人。但苟晞骄傲,鉴于自己的身份,也不能什么人都认识。
干宝心思比杨奕缜密,能够猜测出苟晞的内心波动,他是面子上磨不开,我们的招降小组不具有足够的人格魅力。
铁骑营赶来了,堵在了苟晞败军的后面,但并没有发起任何攻势。过了会,平西军也到了,襄城公主带的援军出现在另一侧,现场已经围拢的铁桶一般,苟晞这边插翅难飞。
干宝陪着苟晞说话,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听。那些张开的弓,那些支起的弩,那些举起的剑,都已经收了起来。苟晞这边的军卒也不再紧张,大家都是沙场的老人,势均力敌的时候才更容易打起来,当一方过强另一方偃旗息鼓的时候,又没有深仇大恨,往往这仗没理由打。
干宝用手一指:“苟将军,感谢你能听我讲话,那个真正有资格与你沟通的人来了!”
顺着干宝的手指望去,苟晞发现,石凡骑着马快速奔来。
没错,遍观天下,有资格劝降苟晞的人不多,石凡恰是其中之一。